鼓荡天地之间秋风就将花圃里生机俱都卷走。
池水胡同院子实简陋,连花圃也只是小小一块,无有什么名贵花卉品种,无秋季当节金菊可赏。一夜凉风过境,那小圃子里花木经了霜,皆是蔫然枯萎了。如瑾房里桌案上倒是供着菊,是早起仆役外头卖花小贩篮子里挑,盛了清水供进来,放屋子里活泼泼地开着,总算是为沉闷气氛添了一抹亮色。
“姑娘,前院又来了宫里御医,一共来了两个,听说各自都有专长,分别去给老太太和侯爷探病了。”
青苹伤势好了一些,能够缓慢走动着做一些事,不能做重活,就承担了回事传话差事,一大早如瑾刚刚梳洗完毕,她便走进来告知消息。
如瑾对着镜子,将一枚走盘珠钗插发间,淡淡应了一声表示知道。手微微一动,却将珠钗插歪了。“姑娘,让奴婢来吧。”伺候梳头寒芳接了珠钗重比划,找了合适位置端稳插上,然后躬身退了出去。
如瑾轻轻叹了一口气,看住铜镜里自己影子,沉默着。
碧桃收拾了床铺走过来,低声劝道:“上次来御医说了,老太太和侯爷病都得好好养着,短时间内不能痊愈,姑娘别太过担心,等着就是了。”
如瑾摇了摇头,她担心并不是这个,而是近御医频来次数。凌慎之不断传进来一些消息,或有用或无用,或深或浅,如瑾对外界也有了一些大概了解。听闻户部杜尚书被皇帝论罪处置了,审是贪墨渎职之罪,革查出了好大数目亏空。这本是正经朝堂政事,然而因为论罪当口是蓝家遇刺时候,私底下谣言又说这位尚书和谋划刺杀蓝泽人有关系,种种牵连不能不让人多想。
如瑾猜测着,很可能是皇帝借此发难,朝着不服自己内阁大臣开刀,而蓝家阴错阳差成为了开刀由头。尤其是杜尚书革职下狱之后第二日,皇帝就特别命令了宫中御医前来蓝家为蓝泽和蓝老太君诊病,这样恩宠礼遇让人浮想联翩。
“该死。”如瑾暗暗握了拳头,笼袖中手用力过甚,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之中。
前一世,她只领略了皇帝博爱和无情,到得此时才渐渐体会出他阴险来。如瑾对外间事了解并不多,只能从凌慎之简短消息中推测出一些,觉得皇帝似乎是与内阁诸人暗中对垒。
那个高高上人跟自己臣子如何,如瑾都不意,关键是他屡屡拿蓝家来做挡箭牌和吸引嫉恨靶子,让如瑾心中深恨。从重生初她就已经下定决心,她要彻底忘记那个人,将宫闱中种种都深深埋藏心底,然而却不曾想这一世发生了巨大变化,蓝家竟与那人发生了比前世深牵连。
恨,又怎能不恨。御医每来一次,蓝家光鲜就多添一笔颜色,如瑾对那个九五至尊厌恶就多一分。
每每想到曾宫中与他相处过,如瑾便犹如吞了一只苍蝇般感到恶心反胃。
“姑娘?太太起了,我们过去?”见到主子一动不动坐镜前,面色寒得比外头秋风还要渗人,碧桃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询问。
如瑾面无表情站了起来“去吧。”然后也不等丫鬟掀帘子,自己迎头走了出去。碧桃和青苹面面相觑,不敢多说什么,各自跟上。她们总算是摸到了一些规律,每当有御医进府诊病时候,如瑾情绪就会特别不好。
秦氏也看出了女儿不妥,拉了她身边坐下,说道:“方才我听说有御医来了,你可是为这个不开心?你总劝我不要理会别事,自己却又如此。”
“一大清早来给人添堵,真为着诊病倒是好了。”如瑾冷冷道。
秦氏叹口气: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,可是,就算真如你所说,这些都是那位至尊拿蓝家作筏子,我们又能如何?他是什么人,我们是什么人,哪有我们反抗余地呢。倒不如丢开了不管,爱怎样便怎样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