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了外星人,张大着嘴,愣愣地看着我,直到我扑进她的怀里,喊道:娘,我回来了!娘才回过神,继之捂着嘴跑进了屋。爹透过窗户看到我,刚要下炕,我已经踏进了门,爹瘦了很多,苍老了很多,他哆嗦着嘴唇不停地说: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说着转过身去,我看见大颗的泪水顺着爹的面颊往下淌。我伏在娘的怀里,泣不成声地诉说着对他们的思念,娘用她纱纸一般的手给我擦着眼泪,说:傻孩子,别哭了,都是娘不好!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…娘呜咽着说不下去了。我看到,半年时间娘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大半。
除夕夜,大哥大嫂带着已经六个月的儿子回家来了。出人意料的是,大哥并没有像爹娘乍见我时的那般惊奇,他说他早就料到我会回来的,因为我是那么善良那么善解人意,不会在阖家团圆的时候让家人揪心的!
我从大嫂手里接过孩子,亲了又亲,泪水滴在孩子的脸上,大嫂点着我的额头,嗔怪地说:你呀,这么大的姑娘了,还动不动就哭鼻子,也不怕你侄子笑话?坏丫头,这么长时间也不给我们来个信!大哥搂着我们俩,说:没事了,没事了,都过去了!他问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,我脱口而出:让大哥背!
于是像小时候一样,我又爬上了大哥的后背,大哥背着我,从屋子转到院子,从院子又转进屋子,爹娘站在屋子中央,泪花始终挂在他们脸上。我哭了又笑,笑了又哭,大概不晓世事的侄儿也被这世间最感人的一幕感染了,咯咯地笑个不停。那一刻,沉睡已久的心彻底苏醒了,我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!
没有经历大风大狼大富大贵的人,是不配谈心如止水的,虽然跟家中那个人的恩恩怨怨谈不上什么大风大狼,但是对于他,我已经是无所谓爱也无所谓恨了。大概娘是怕我触景生情,所以一直未跟我提他。见到他时已经是初一的早晨了,据说在外面赌了一夜。
正月初二,男朋友登门拜访丈母娘了,我看到爹娘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溢着蜜,尤其是大嫂,把孩子往大哥怀里一塞,跑前跑后地张罗着为未来的妹夫做“荷包蛋”
堂屋的锅灶前,夫妻俩在嘀咕:我说的没错吧?妹妹绝对是有福气的人,瞧妹夫,一表人才,真是越看越喜欢!这丫头,终于苦尽甘来了…
四
这个世上,朋友可以选择,夫妻可以选择,惟独不可以选择的是父母兄弟,因为亲情的那种特性,在众情感中是独一无二的。
三年后我再度进入新闻系统工作,而与男友六年的马拉松爱情也在93年12月瓜熟蒂落,在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中,我们携手踏上了婚姻的红地毯。来年9月,似空谷中百灵的一声歌喉,女儿响亮的啼哭划破子时的夜空,从此我的生命又揭开了新的篇章。
那个人于我结婚前两年成家立业了,并且办了一家效益颇不错的小型喷花厂。逢年过节,三兄妹围在爹娘身边,同享天伦之乐。我以为星星不再是那个星星,月亮也不再是那个月亮,苦难的历史终于掀过那沉重的一页,然而我身上的悲剧竟在娘、在那个人的媳妇,我应该称为二嫂的那个人身上又上演了。
二嫂爹娘死得早,特别能吃苦耐劳,而且脾气出奇得好。除了不爱收拾家外,其他各方面,用爹的话形容,是“打着灯笼也难找”尤其是她对爹娘无微不至的照顾,有时连我这个做女儿的都感到自愧不如。
小侄儿四岁时,那个人的喷花厂倒闭。无奈只有卖掉城里的房子,举家迁回农村老家。如果说那个人能够像大哥一样脚踏实地地做点事,三口之家的日子也不会举步维艰,可惜他是个眼高手低的人,大钱赚不来,小钱看不上眼。而我,这个昔日被他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的人,竟成了他的一棵摇钱树。每每,他想要进行所谓的投资时,便把那双曾把我往死里打的手伸过来,三千,五千,一万…
每当看着那个人一次次地捧着我的血汗钱志得意满地离开时,每当我的血汗钱一次次有去无回时,天知道我有多么地不甘心。是的,我不甘心,今日之所有一切,全是我燕子衔泥般辛苦打拼得来的,凭什么要他来享受?凭什么我要去填他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坑?凭什么?然而所有的问号在那个叫亲情的东东面前,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。我没有办法对他置之不理,没有办法,因为他的血管里流着与我一样的血液!
贫贱夫妻百事哀,什么都玩不转的那个人天天以酒浇愁,三天两头烂醉如泥,夫妻二人也由当初的小打小闹,演变成最后的拳脚相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