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生觅莲记(1)
刘一春,字茂华,号熙寰,江东人也。世居重叠山华村之西,为故家旧族,祖先广积yin功。
父武南公,为yang生,有重名,厚于德,福于学,而未发,尝自信曰:“吾有儿必显。”生三子:一奉,一春,一泰。
一春自幼聪颖,禀逸韵于天陶,han冲气于特秀。甫十五,即留心武事,弓majing1熟,以鹰扬自期。忽思“挽二石弓,不如识一丁字”遂弃武,专于文。年十八,补邑庠生,猎史搜经,著述日富,远蜚清誉,卓冠士林。人以其才似贾谊,称为“洛yang子”
时有母舅ma二皋,知府邻省。生极为舅妗所钟爱,生父命生饯送。舅yu与之偕,生以秋试在念,送二程而返。过一凤巢谷,有老人称知微翁,数术甚高,戢曜幽壑,采真重崖,僻结草庐于山麓。生亦仰其名,特拜求今岁之数。老人先书一红纸贴于门曰:“今日主喜事福人至。”
生至恳数,书二句付生,曰:“觅莲得新藕,折桂获灵苗。”生不解,求明示。老人又画一人手持一圭,下书“己酉禾斗”字。生曰:“吾当于己酉发科乎?然非其时矣。”
老人笑曰:“数之说微,徵则为验,但前行,知此不过三日。”生辞退。次日,至一村。绿水护居,竹篱遮舍,其家姓赵名思智,号乐水散人,盖生之受业恩师也。因进访,师喜,款留备至,寓生于东厢之梅轩前。时属孟春末旬,寒玉堆芳,冰葩散馥。
生步于梅下,诵古诗一首:玉堂清不寐,寒夜漏声chang。yin到梅花chu1,诗成字也香。复举手整冠,仰数梅花。见古梅压短墙东西,闻隔墙似有女声者,乃以折梅为由,履扁石窥之。
一女浅妆淡饰,年可十六七,手执梅枝,口中yin曰:“今日看梅树,新花已自生。”忽回tou见生,遽掩其shen。
生心赞曰:“冰肌玉质,不亚寿yang,笑出花间语,独擅百花之魁。不意尘埃中有此仙品!”俄而师至,与生游于适然园。
至红甫亭,亭中有桃花纸挂屏,针剌小诗一绝:小园日涉已成趣,引得东风到草堂。惟有芳桃解春意,笑舒粉脸待刘郎。生玩之,似有喜意。师笑曰:“此吾甥女所书,自幼爱观史籍并词话,独chu1皆喜题诗。渠父不知戒,吾以谓非女子chang技,往往规之。
昨与寒荆到小园,又有此绝句矣。昔吾姐梦李白送轴而生,盖不凡女也。”生极心慕口赞,返至树下,独立久之,自思:“题诗之女,必隔墙所见者。”忽忆知微翁之数,点首悟曰:“人持一圭,乃‘佳’字也。己酉二字,乃‘pei’字也。
所谓佳pei者,其此乎?不然,何以曰‘解春意’?又曰:‘待刘郎’?又不然,何不先不后而见诗睹面,适当三日之期也?微生有幸,当不避赴梅之嫌。淑女多缘,幸尚免标梅之叹。吩咐梅花自主张,为我作媒妁,如何?”
次日又至,隔墙自沉yin曰:“今朝梅树下,定有咏花人。”用意窥之,则杳不可见。yu久留以图再面,自度不可。辞师而归,悒悒曰:“此别一见无由,何有于pei?知微翁、知微翁,其戏我矣!”
越日,禀命父母,携琴负芨,游学外chu1。泛舟至落石村,推篷望之:柳拖新绿,桃染初红。乃停舟水涯,步于堤上,yin曰:弱柳han颦弄楚腰,孤舟趁日渡低桥。闲花有意迎征袖,回首黄鹂过别梢。
时有一老者,须发皓然,衣冠闲雅,一舟一仆,飘然而来。适与生值,见生年少可挹,知其非常人,因询生所以。生语之故。老人张目视生曰:“华村刘二郎,其执事否?”生曰“然。”
老人喜甚,盖生之父与老人素契者。老人姓金,名维贤,号守朴野老,年逾六旬,xing好jiao纳,而家极饶裕,且崇礼乐善,乡誉颇隆。与生执手谈曰:“吾家岁延名师文士,为课儿计,又与尊翁契厚,其枉留文旌,以续通家旧好。”
生欣然从之。至家,馆生于东堂左室。时守朴翁有名园,奇花异卉,怪石丛林,zhongzhong咸ju,人羡之曰“小洛yang”而其中有迎春轩。
守朴翁逾数日,叩师以生所学,师大誉为名世qi,而其子名友胜者,亦于父前延誉不已,守朴翁加敬,迁生于迎春轩中。
窗外有修竹数竿,竹外有花坛一座,其侧有二亭,一曰晴晖,一曰万绿。亭畔有碧桃、红杏数十株。转南界一小粉墙,墙启一门,虽设而不闭者。墙之后,垒石为假山,构一堂,匾曰“闲闲”旁有小楼,八窗玲珑,天光云影,jiao纳无碍。
过荼架而西,有隔浦池。池之左,群木繁茂,中有茅亭,匾曰“无暑”池之右,有玉兰数株,筑一室曰“兰室”斜辟一径,达于池之前,跃鱼破萍,鸣禽奏guan,凡可玩之物,无不夺目惬情。
尽园四围环以高墙,凡至园者,必由迎春轩后一门而入,扃其门则清闲僻静,极乐世界也。守朴翁以绝人往来,故独居生于此。遣一俊仆,名守桂,承值以伴生,年十五,尽秀逸,且识字,善歌唱,xing驯而雅。
生悦之,留于座侧,教以诗曲,训以书翰,即能领略,呼曰爱童。生至坛前,pei红匹绿,胎青yun紫,芳径闲闲,一尘不到,shen以为幸。趁步徐行,见梅枝横覆墙上,叹曰:“风景不殊,梅下折花人何在?昔以三日为期,今数日不瞻矣。使此过遇所见,假以时日,当不至空相忆也。”
转高西顾,池前一室,有小轩,遥见“培桂”二字。波汶上槛,日缕摇窗,jing1熠殊甚。生意谓书室,径由斜径往窥之:珠帘高卷,绝无一人。
其中之所有,皆女工所需之物,杂以文几之ju。恐有人觉而返。次一日,洗砚于鱼池,坐兰室中,闻窗内有嘻笑声。生悄步池侧,忽见手持绣鞋,可三寸许,置于帘外石上,仅lou纤纤一手,yin曰:
“碧栏杆外苔痕shi,果是将来换绣鞋。又一应声曰:“今yu晒向西窗,趁晚晴乎?”生闻之,思:“幽僻chu1有些,其董永之织女乎?其孙恪之袁氏乎?”
未几,又凭窗而yin曰:芳心dang漾,夜来愁拥梅花帐。风送清香,熏彻孤衾梦不成。隔檐莺闹,为人鼓出相思调。ti怯轻寒,连理羞将病眼看。”
(《减字木兰花》)chang吁一声,初不知有生之在其侧,探首帘外,生亦突抵帘前。两面忽一相觌,其女低声曰:“帘外一生,美如冠玉,非天台路何以至此?”命侍女取绣鞋而入。
生初见之,月眉星眼,lou鬓云鬟,撇下一天丰韵。柳腰花面,樱chun笋手,占来百媚芳姿。尽态极妍,颜盛色茂,恍若玉环之再世,mao施之复容,其美难将口状,而通词句,雅yin咏,又疑奇花而解语,真所谓仙gong只有世间无者也。生猛然自失曰:“此奇货可居也!
乍遇间而自手及足、自面及心,总收一目,知微翁所云佳pei,又果在此乎?有女怀春,吉士诱之,吾今所寓,无异梅轩,使不至此,几虚过一生矣。”
久立未忍遽去,意女已回避,而不知端于帘内窥生。生佯为不见者,曰:“外面令人倍惆怅,里tou举眼自分明矣。”
因朗赋一词,以作词战之先锋云:和光艳,春盈面,掀帘晴昼香风扇。人寂寂,愁如织。nuan风倦ti,看花无力。---雕梁畔,双来燕,喃喃诉出愁多遍。倾城色,初相识,佳词赋,也漏春消息。”
(《撷芳词》)生自思:“游学每遇故知,已出非意,园名洛yang,轩曰迎春,若将有待予之至者,况静所遇文姬,与师chu1相见,才貌难伯仲。
数日之间,二接才丽,益不易得,何幸中之幸也!”乃书知微翁之数于bi间,忆女室而yin曰:西邻之女洵矣哉,入眼平生未有也。
微生今日有何幸,不期而遇知音者。又思:“女xing幽静,外言难入,而乃出口成
刘一春,字茂华,号熙寰,江东人也。世居重叠山华村之西,为故家旧族,祖先广积yin功。
父武南公,为yang生,有重名,厚于德,福于学,而未发,尝自信曰:“吾有儿必显。”生三子:一奉,一春,一泰。
一春自幼聪颖,禀逸韵于天陶,han冲气于特秀。甫十五,即留心武事,弓majing1熟,以鹰扬自期。忽思“挽二石弓,不如识一丁字”遂弃武,专于文。年十八,补邑庠生,猎史搜经,著述日富,远蜚清誉,卓冠士林。人以其才似贾谊,称为“洛yang子”
时有母舅ma二皋,知府邻省。生极为舅妗所钟爱,生父命生饯送。舅yu与之偕,生以秋试在念,送二程而返。过一凤巢谷,有老人称知微翁,数术甚高,戢曜幽壑,采真重崖,僻结草庐于山麓。生亦仰其名,特拜求今岁之数。老人先书一红纸贴于门曰:“今日主喜事福人至。”
生至恳数,书二句付生,曰:“觅莲得新藕,折桂获灵苗。”生不解,求明示。老人又画一人手持一圭,下书“己酉禾斗”字。生曰:“吾当于己酉发科乎?然非其时矣。”
老人笑曰:“数之说微,徵则为验,但前行,知此不过三日。”生辞退。次日,至一村。绿水护居,竹篱遮舍,其家姓赵名思智,号乐水散人,盖生之受业恩师也。因进访,师喜,款留备至,寓生于东厢之梅轩前。时属孟春末旬,寒玉堆芳,冰葩散馥。
生步于梅下,诵古诗一首:玉堂清不寐,寒夜漏声chang。yin到梅花chu1,诗成字也香。复举手整冠,仰数梅花。见古梅压短墙东西,闻隔墙似有女声者,乃以折梅为由,履扁石窥之。
一女浅妆淡饰,年可十六七,手执梅枝,口中yin曰:“今日看梅树,新花已自生。”忽回tou见生,遽掩其shen。
生心赞曰:“冰肌玉质,不亚寿yang,笑出花间语,独擅百花之魁。不意尘埃中有此仙品!”俄而师至,与生游于适然园。
至红甫亭,亭中有桃花纸挂屏,针剌小诗一绝:小园日涉已成趣,引得东风到草堂。惟有芳桃解春意,笑舒粉脸待刘郎。生玩之,似有喜意。师笑曰:“此吾甥女所书,自幼爱观史籍并词话,独chu1皆喜题诗。渠父不知戒,吾以谓非女子chang技,往往规之。
昨与寒荆到小园,又有此绝句矣。昔吾姐梦李白送轴而生,盖不凡女也。”生极心慕口赞,返至树下,独立久之,自思:“题诗之女,必隔墙所见者。”忽忆知微翁之数,点首悟曰:“人持一圭,乃‘佳’字也。己酉二字,乃‘pei’字也。
所谓佳pei者,其此乎?不然,何以曰‘解春意’?又曰:‘待刘郎’?又不然,何不先不后而见诗睹面,适当三日之期也?微生有幸,当不避赴梅之嫌。淑女多缘,幸尚免标梅之叹。吩咐梅花自主张,为我作媒妁,如何?”
次日又至,隔墙自沉yin曰:“今朝梅树下,定有咏花人。”用意窥之,则杳不可见。yu久留以图再面,自度不可。辞师而归,悒悒曰:“此别一见无由,何有于pei?知微翁、知微翁,其戏我矣!”
越日,禀命父母,携琴负芨,游学外chu1。泛舟至落石村,推篷望之:柳拖新绿,桃染初红。乃停舟水涯,步于堤上,yin曰:弱柳han颦弄楚腰,孤舟趁日渡低桥。闲花有意迎征袖,回首黄鹂过别梢。
时有一老者,须发皓然,衣冠闲雅,一舟一仆,飘然而来。适与生值,见生年少可挹,知其非常人,因询生所以。生语之故。老人张目视生曰:“华村刘二郎,其执事否?”生曰“然。”
老人喜甚,盖生之父与老人素契者。老人姓金,名维贤,号守朴野老,年逾六旬,xing好jiao纳,而家极饶裕,且崇礼乐善,乡誉颇隆。与生执手谈曰:“吾家岁延名师文士,为课儿计,又与尊翁契厚,其枉留文旌,以续通家旧好。”
生欣然从之。至家,馆生于东堂左室。时守朴翁有名园,奇花异卉,怪石丛林,zhongzhong咸ju,人羡之曰“小洛yang”而其中有迎春轩。
守朴翁逾数日,叩师以生所学,师大誉为名世qi,而其子名友胜者,亦于父前延誉不已,守朴翁加敬,迁生于迎春轩中。
窗外有修竹数竿,竹外有花坛一座,其侧有二亭,一曰晴晖,一曰万绿。亭畔有碧桃、红杏数十株。转南界一小粉墙,墙启一门,虽设而不闭者。墙之后,垒石为假山,构一堂,匾曰“闲闲”旁有小楼,八窗玲珑,天光云影,jiao纳无碍。
过荼架而西,有隔浦池。池之左,群木繁茂,中有茅亭,匾曰“无暑”池之右,有玉兰数株,筑一室曰“兰室”斜辟一径,达于池之前,跃鱼破萍,鸣禽奏guan,凡可玩之物,无不夺目惬情。
尽园四围环以高墙,凡至园者,必由迎春轩后一门而入,扃其门则清闲僻静,极乐世界也。守朴翁以绝人往来,故独居生于此。遣一俊仆,名守桂,承值以伴生,年十五,尽秀逸,且识字,善歌唱,xing驯而雅。
生悦之,留于座侧,教以诗曲,训以书翰,即能领略,呼曰爱童。生至坛前,pei红匹绿,胎青yun紫,芳径闲闲,一尘不到,shen以为幸。趁步徐行,见梅枝横覆墙上,叹曰:“风景不殊,梅下折花人何在?昔以三日为期,今数日不瞻矣。使此过遇所见,假以时日,当不至空相忆也。”
转高西顾,池前一室,有小轩,遥见“培桂”二字。波汶上槛,日缕摇窗,jing1熠殊甚。生意谓书室,径由斜径往窥之:珠帘高卷,绝无一人。
其中之所有,皆女工所需之物,杂以文几之ju。恐有人觉而返。次一日,洗砚于鱼池,坐兰室中,闻窗内有嘻笑声。生悄步池侧,忽见手持绣鞋,可三寸许,置于帘外石上,仅lou纤纤一手,yin曰:
“碧栏杆外苔痕shi,果是将来换绣鞋。又一应声曰:“今yu晒向西窗,趁晚晴乎?”生闻之,思:“幽僻chu1有些,其董永之织女乎?其孙恪之袁氏乎?”
未几,又凭窗而yin曰:芳心dang漾,夜来愁拥梅花帐。风送清香,熏彻孤衾梦不成。隔檐莺闹,为人鼓出相思调。ti怯轻寒,连理羞将病眼看。”
(《减字木兰花》)chang吁一声,初不知有生之在其侧,探首帘外,生亦突抵帘前。两面忽一相觌,其女低声曰:“帘外一生,美如冠玉,非天台路何以至此?”命侍女取绣鞋而入。
生初见之,月眉星眼,lou鬓云鬟,撇下一天丰韵。柳腰花面,樱chun笋手,占来百媚芳姿。尽态极妍,颜盛色茂,恍若玉环之再世,mao施之复容,其美难将口状,而通词句,雅yin咏,又疑奇花而解语,真所谓仙gong只有世间无者也。生猛然自失曰:“此奇货可居也!
乍遇间而自手及足、自面及心,总收一目,知微翁所云佳pei,又果在此乎?有女怀春,吉士诱之,吾今所寓,无异梅轩,使不至此,几虚过一生矣。”
久立未忍遽去,意女已回避,而不知端于帘内窥生。生佯为不见者,曰:“外面令人倍惆怅,里tou举眼自分明矣。”
因朗赋一词,以作词战之先锋云:和光艳,春盈面,掀帘晴昼香风扇。人寂寂,愁如织。nuan风倦ti,看花无力。---雕梁畔,双来燕,喃喃诉出愁多遍。倾城色,初相识,佳词赋,也漏春消息。”
(《撷芳词》)生自思:“游学每遇故知,已出非意,园名洛yang,轩曰迎春,若将有待予之至者,况静所遇文姬,与师chu1相见,才貌难伯仲。
数日之间,二接才丽,益不易得,何幸中之幸也!”乃书知微翁之数于bi间,忆女室而yin曰:西邻之女洵矣哉,入眼平生未有也。
微生今日有何幸,不期而遇知音者。又思:“女xing幽静,外言难入,而乃出口成